毛豆豆，你别嚣张

毛豆豆，你别嚣张——与一只猫的“战争”

我开始相信“猫是水做的”这个说法，是在毛豆豆把我最后一个水晶杯打碎之后，那个杯子，是我在景德镇亲手拉坯烧制的，上面有我歪歪扭扭刻下的座右铭——每天都要开心，而现在，它躺在客厅的地板上，碎成一片片亮晶晶的眼泪，而罪魁祸首，此刻正端坐在茶几上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，仿佛在说：“碎都碎了，你还能拿我怎么样？”

我叫它大爷,连名带姓地叫，它是我家的大爷，全名毛豆豆大爷，简称豆大爷，我是它的“铲屎官”，一个被驯服的人类。

我们的战争,从我把它从宠物店抱回来的那一天就开始了。

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,阳光很好，宠物店里的它缩在角落，看起来楚楚可怜，像一颗毛茸茸的豆子，店主说它是流浪猫的孩子，被人装在纸箱里丢在店门口，我一时心软，把它带回了家，给它洗澡、打疫苗、买猫窝、猫砂盆、猫抓板、各种玩具……我像个第一次当父亲的人，战战兢兢，又满心欢喜。

但我很快就发现,我从一开始就错了，我错得很离谱。

它不是流浪猫的孩子,它是逃亡的王子，它只是暂时屈尊住在我这里，等待时机加冕为王。

第一个月,它乖巧得像一个笑话，会在猫砂盆里上厕所，会在猫抓板上磨爪子，会在我回家的时候蹲在门口等，我以为这就是养猫的日常，岁月静好，猫肥人瘦，我甚至得意地在朋友圈晒猫，配文：“我的豆豆，最乖的豆豆。”

战争就开始了。

先是我的飘窗垫,那个我花了三百块买的进口羊毛飘窗垫，在一个午后被它挠成了蛛丝状，我下班回家看到现场，差点没当场晕过去，它蹲在飘窗上，爪子上还挂着羊毛屑，一脸无辜地看着我。“毛豆豆！”我大声喊它，它打了个哈欠，不紧不慢地走开，仿佛在说：“不就是一块垫子吗？你至于这么激动吗？”

我告诉自己,猫嘛，天性如此，算了。

然后是书架上的奖杯,那是大学参加辩论赛得的冠军奖杯，我回到家，看到奖杯倒在地上，底座坏了，而且它正用爪子扒拉着上面的小人。“毛豆豆！”我再次怒吼，它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把奖杯推下了书架。“嘭”的一声，奖杯彻底报废。

我开始怀疑,破财消灾这句话是假的。

但真正的战争爆发,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。

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十点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，打开门，迎接我的不是灯光和温暖的猫，而是一片漆黑，我摸索着打开灯，然后愣住了。

客厅里的样子,像被龙卷风袭击过，沙发被挠成了絮状，电视柜上的花瓶碎了，窗帘掉了下来，最可怕的是——我的电脑屏幕亮着，键盘上全是水。

“毛豆豆！”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，“你干了什么？”

它站在客厅中央,脚下是一滩水，我顺着水的方向看过去，发现饮水机前的水桶倒在地上，水已经流了一地，我的电脑，我的新电脑，还放在茶几上，键盘已经被水泡得不成样子。

“毛豆豆！”我吼道，“你知道那台电脑多少钱吗？我加班三个月才买的！”

它蹲在那里,用尾巴把水甩得到处都是，然后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，打了个哈欠，我敢发誓，就在那个瞬间，我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蔑。

没错,就是轻蔑。

它好像在说：“所以呢？你打算怎样？把我扔出去？”

我承认,那一刻我确实有把它扔出去的冲动，但理智告诉我，这样做太便宜它了，而且在把它扔出去之前，我得先清理这一地的狼藉。

从那以后,我和毛豆豆之间的战争，进入了“冷战期”。

它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,每天早上准时用爪子拍我的脸，逼我起来给它铲屎，只要我稍微晚一点，它就会扒拉我的门，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，我睡觉关着门？不存在的，那个门它会用身体撞，直到我妥协为止。

而它,总有各种方法让我崩溃。

有一次,我买了一整箱的猫罐头——进口的，一罐四十块那种，回来之后我把它放在柜子里，毛豆豆蹲在柜子前面，看着我关上柜门，我以为它认命了，结果第二天早上，我发现柜子的门开了，罐头滚了一地，而且大部分都被打开了，里面的肉被吃得精光。

“毛豆豆！”我怒吼着冲到客厅，“那些罐头——你全开了？”

它舔着嘴巴,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，我看了看冰箱上的日历——我的工资还没发呢。

最让我崩溃的,是它打碎我的马克杯。 那是前任送的最后一件礼物，我知道留着不好，但就因为是最后一件，才一直舍不得扔，那天晚上，我加班到很晚，回来之后倒了一杯水，放在茶几上，毛豆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，绕着茶几跑了三圈，然后精准地把那个杯子打翻在地。

“哐当”一声，白色的陶瓷碎成渣渣，我看看地上的碎片，再看看桌上的水渍，突然觉得很累。

我蹲下去收拾碎片,割到了手指，血渗出来，我却没有感觉痛，毛豆豆站在一边，歪着头看着我。

我突然觉得,它就是故意来惩罚我的，惩罚我没有能力给前任幸福，惩罚我在潮湿阴冷的城市里打拼却始终一事无成，惩罚我用养猫这样的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虚，它看穿了一切，所以肆无忌惮地毁掉我所有珍视的东西。

那一刻,我和毛豆豆之间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

我认输了。

我不再试图控制它,它爱挠沙发就挠，我忍；它爱打碎杯子就打碎，我认；它爱踩在我笔记本电脑上，我就换一个防水的键盘，我甚至开始配合它的作息，它让我几点起床，我就几点起床。

放弃了抵抗,生活反而好起来了。

某一天,我发现毛豆豆蹲在窗台看雨，一只鸟飞过，它没有动，只是安静地看着，我走过去，第一次摸着它的头，它没有躲。

“毛豆豆，”我说，“你是不是也挺不容易的？被我这种人养着，还得装得很开心，假装自己是一只乖巧的猫。”

它回头看我一眼,打了个哈欠，然后它站起来，用头蹭了蹭我的手，那个瞬间，我突然哭了，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它接受了我。

后来和妻子聊起这件事,她告诉我：“猫和人一样，需要被看见，你只看到了它的捣乱，但没看到它想要你陪它的渴望。”

是啊,那些被挠烂的沙发，那些被打碎的杯子，那些被弄坏的电脑，背后都藏着一个简单的事实——它很孤独，而我一直把它当作生活中的一个任务，一个负担，我养它是为了填补自己的空虚，却没想过它也需要被爱。

现在这个时间,是毛豆豆的宵夜时间。

它蹲在自己的小桌子前,等我给它开罐头，我已经摸清了它的脾性——它不喜欢那个便宜的罐头，它喜欢那个进口的，每次我都会老老实实给它买，它吃完之后会蹭一蹭我的脚，算是表达谢意。

“毛豆豆，你别嚣张，”我说，“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，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？”

它抬头看我一眼,然后继续吃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面胜利的旗帜。

好了,它吃完了